Archive for December, 2002
One Morning In Flemington
这样吧,如果要让你对Flemington有一点儿比较感性的认识,最好还是从北京的农贸市场说起。在超市开始横行和社会主义合作社渐渐过时之间,农贸市场是中国人民改革开放、生活好转的缩影。我从小就喜欢逛农贸市场,比较熟悉的是北太平庄农贸市场,当然是和我妈一起,于春节前后的某段时间。因为这种逛的性质是属于比较资本主义式的,那个时候农贸市场的东西比合作社的要贵和丰富,而且代表着自由个体贸易的壮大,所以只能每年去一两次。那里面什么都有得卖,但不象超市那么讲究购物环境和卫生条件。总的来讲,农贸市场的天花板象体育馆的那么高,老农在下面堆出自己的农产品,对比上去就象小人国里的小矮人儿。老农的手一般也比较粗糙和粗壮,黑不溜秋的,指甲里也塞着泥土。纯正的农贸市场是不叫卖的,只有后来发展到象大钟寺水果批发市场那种腐朽的程度,才开始有叫卖声。北太的农贸市场很安静,安静得就象今天的超市,但买东西时却能听见农民叔叔和大嫂高声的唱价声。我们家的饭桌是我和妈妈在那里买的,当时花了15块钱,可折叠,可以把方形变成圆形的,每个中国人可能都知道我说的是哪种桌子。现在该桌子经历了至少20年的风雨仍在使用,原因是它老是不坏。有的时候我们会去那里买花生、红枣之类的东西,还有的时候会去买比较特殊种类的鱼。我上初中之后,农贸市场对我比较重要的一个用途是每年新年之前去买各种卡片,因为选择多,且可大量购买,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懂得什么叫做批发的。
后来,农贸市场不可避免地衰败了。北太里面更没有叫卖声了,我很怕去那里,因为里面都是过时和粗制滥造的东西,吃的玩意儿也不比外面便宜太多,且还不如超市里面那些加工过的那些东西的包装那么禁看。我害怕是因为替那些农民害怕,这么多年来感觉他们没有进步,他们在这个地方一直沉寂地死扛着,我不相信他们能靠这种生意挣什么钱,我又看不上什么东西,所以每次走过去总觉得象背叛了自己儿时的记忆一样,充满了内疚感。
好了,现在把话题转到澳洲悉尼的Flemington。从理论上来说,这是可以分开提的两件事情,发生在不同的时间、地点和意识形态下。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说毫无共同之处。但那天我去Flemington之前,一直在想象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因为老公已经自己去过,也常听到周围的人说起,每个人的描述都不太一样,但都说是个很大的象农贸市场似的地方,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把它联想为80年代初期的北太平庄。那是2002年的一天。我们已经买了四个轮子的车子,并决定使用这种资本主义的交通工具开始我们更加勤俭节约的澳洲生活,自然而然地,Flemington将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Flemington并不是一个Suburb,在悉尼只是代表了一个每周六开放的热闹集市。我猜全悉尼的小零售餐馆业的业主都会去那里买下一周的食物原料,原因当然是价格便宜。但最让我震惊的不是价格,而是周围的停车场。我估计停车场的面积可能是集市面积的十几倍,这是资本主义社会最典型的标志。我们这些来自社会主义国家的人也混杂其中,但我相信:甭管来自什么意识形态下,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为了省钱。那天早上,我们是七点多一点出发的,可最终到达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晚了。我们前一天本来约好和一个朋友一起去,结果她嫌出发太早就放弃了,现在可好,我们再一次印证了“懒惰的澳洲人”是个彻彻底底底的谬论。我们至少转了20分钟才找到了一个车位,还是在露天的Roof上,感慨着资本主义社会的勤奋,开始回忆起在中国的拥挤场面。
这绝对是在中国常见、澳洲罕见的场面。每个人都是提包拉车的,挽着袖子热汗淋漓地采购。我们本想弄一红色的推车,但还要交三澳元,作罢!买东西的中国人当然不少,但我觉得没有中东人多,也有很多分不清来龙去脉的种族人士,但均打扮随便甚至有点不修边幅。除了海鲜 、肉类和坚果类,基本都没有柜台的,只有用货物临时搭起来的叫卖台。卖东西的多为鬼佬,中国人不多。他们的原则和中国农贸市场和大钟寺批发市场差不多,就是买得越多越便宜。蔬菜、水果都可以成箱购买,价格优惠巨大。当然,整个集市的人群密集程度分布有所不同,接近海鲜的地方可能租金较贵,所以人多得不得了,大家几乎是前胸贴后背,连转身都困难;但远一点儿的地方则人烟稀少,价格也更便宜一些。
我和老公转了一圈觉得我们实在是大煞风景,因为我们两个人消费速度有限,又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一起分享,不可能买任何成箱的东西,否则只能是浪费钱财、浪费粮食。后来思前想去,决定购买三文鱼和大虾,因为至少比我们平时的鱼店便宜七八块澳元/每公斤,这是绝对不可忽视的价格优势。至于蔬菜水果类,因为本身价格就不贵,所以便宜不多,但仍然值得购买,只是为了不能批发而颇感遗憾。于是我们最终买了菜花、一块钱三把的芦笋、西红柿、胡萝卜、红绿小辣椒、芒果、“贝克汉姆”梨、樱桃等。后慢慢觉得体力不支,手里的东西越来越重,我们有点后悔没有花那三块钱拿手推车了。老公已经开始琢磨着看别的老外都是拿什么装货的,最后跟我说,过两天我们也自己买个折叠手推车带上吧,否则太累了!所以最后,尽管还有很多东西在诱惑着我们充满了欲望的心灵,我们还是赶快逃回自己的车上去,毕竟这只是一个农产品市场,是个交易的地方,我们所投入的感情永远也不会比我对北太平庄农贸市场的留恋更多些。出来之前,还看了旁边一个卖旧货的市场,感叹着外国人怎么什么破烂都敢卖,还是深切地体味到文化的巨大差异,这是在前面那个市场里不太能感觉得到的。
经过对比研究,得出了一个确定的结论:Flemington是资本主义社会向更加自由自在、更随意的交易方式靠近的产物。是在形式上类似北太平庄类农贸市场,但在性质上超越北太平庄农贸市场的一种东西。 它没有舒适的购物环境和现代的商业建筑,只有简陋的大棚和满地的瓜果菜叶,以及类似第三世界国家的拥挤不堪的人群和行车道。但就好比今天的新娘会流行老式的婚纱和首饰,Flemington的集市已经洗尽了铅华,走进了一个更高的境界 ,因为今天的人们对物质的最终渴望还是一种发自人性的、实实在在的渴求,外在的形式在这个社会里早就被发挥到极至,以至于丧失了意义。不是我崇洋媚外或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个市场伫立在花花世界里,却对所有人充满了不可抗拒的诱惑力。尽管在上帝赐予的7天中,它只存在短短的一个上午,但仍然能够成为悉尼人瞩目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