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以前那个时代,什么样的一个时代呀!你至少可以在100种卡中进行选择,根据你打电话的国家、地区、时间段找一个最经济合算的解决办法。其实我本不是喜欢煲电话粥的人,但因为打电话就象小时候买红果冰混那么简单,所以有一种不打白不打的感觉。每次都是抱着个电话说得没完没了,打完北京拨上海,拨完上海又打重庆,重庆完了再打南京,然后就一个人抱着电话,大声而匆忙地向另一个人喊着“快,快,快,快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打?”。每次放下电话,永远都是感觉自己还是吃了亏,因为市话费是按次数不按时间收费的,大多数长途IP卡都可以用一个市话打若干个地区的长途。老公的妹妹和弟弟都是今年生小孩儿,老公于是每天至少两个电话询问最新的出生进展,简直比现场传真还快,直到有一次把他们惹烦了,不好意思地对我们说“请你们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一切的……”,就差说“求求你们别再骚扰我们了,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得了”。自尊的老公顿时失去了打电话的对象,每次我俩都是举着电话一阵踌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人可打,此时才感到“朋友到用时方恨少”,于是一阵苦笑,挂了电话睡觉。
来澳洲后,我们一直是Black Cat的忠实用户,这是一家卖香烟、各种电话卡和汽车票的小商店,是一对中国夫妇开的。他们事儿少、本本分分、也很耐心。那个女的甚至会询问你是往哪里打得多,然后比较客观地告诉你买哪种卡最合算。当时卡多得不得了,什么大唐卡、神州行、聪明卡、上海卡、辣椒卡、先锋卡、东北卡、红卡……多得令人眼花缭乱,价格多在两三分到一角钱之间。至于Say G’day这种两毛钱一张的卡,看都没有人看,尽管它是澳洲电讯业老大Telstra的产品且质量上佳。价格的便宜程度是无法让国内的人理解的。我们曾花了很久时间才让国内的家里人相信这里打电话有多么便宜,否则他们总是说两句话就对我们说“快点儿挂了吧,太贵了”。倒是我们象求着别人和我们说话一样,死皮赖脸、三天两头儿地缠着别人。
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人是可以进步但不可倒退的动物。其实电话费骤降到两三分也是最近一年半载的事情,去年这个时候价格还是在一两毛左右,那个时候该打还是要打,说得也不觉得少。但如果现在让你再从两三分回到一两毛甚至七八毛,那真是跟抽筋扒皮差不多。Black Cat的女主人说“再等一等吧,现在各个电话公司正在集体申诉呢,没准过一段时间就能降下来了”;我妈写邮件给我“目前正在开人大,人大代表正在提交这个问题”(我估计人大代表多有海外关系,需要为此争利益)。于是我们抱着“明天会更好”的希望,等待着。
我敢说:那两个星期是全澳洲电话公司最不景气的时间。我们停止了一切长途电话,改用电子邮件,而且电子邮件的主要内容也是向别人哭诉电话费上涨这一可怕的事实,连我们自己到后来都觉得开始变得有些可耻和无聊了。总得想点儿办法吧,不能真的不打呀!于是又去咨询Black Cat,她推荐我们使用Say G’day,全天同价,两角钱一分钟。当时在那么一片黑暗的八九毛的现实中,能看到如此低廉的价格,怎么能不心动呢?遂买了一张30元面额的留用,通话效果真的很不错。但我们的使用速度较缓慢,因为还是觉得贵,能不打就不打。后来又听我的一个朋友说Say G’day的市话是1800的,在明年1月中前全部免费,心里也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儿。
人都是习惯的动物。到了12月初,当我们渐渐淡忘了事实和适应了改变,忽然有一天发现《澳洲新报》上又开始宣传一些便宜的电话卡了,基本上都下降到两毛钱一分钟左右,且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走在街上也发现News agency的橱窗上也贴满了新的电话卡的宣传广告,于是我们开始了新的一轮的咨询和选择过程……但此时已经不象一个月前那么狂热或渴望着什么。因为我们都知道那一天必将毫无悬念地到来,我们也知道我们不是最悲惨的,从来都不是——因为比起我们的前人,我们只有笑的份儿。在这个物质的世界中,我们仍然保持着强劲的消费势头,并且总是充满欲望地要求着一切,认为所有都是理所应当。一旦不被满足,就到处骂骂咧咧,却从不想到去主动改变我们自己。
这才是我们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