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February, 2003

The Winds That Blow You Away

风在我的记忆里,除了惨烈,还是惨烈。这种感情是骨子里的体验,很难用语言描绘出来,因为一旦付诸于言词,往往变成一个大笑话,折杀了风的威严。数年前,当我和来自南部蛮夷却气候温良之地的老公相识,我曾试图描绘这种情感。当我讲道自己和很多人都曾头包着纱巾在风中行走时,他竟在那里毫无怜悯之情地大笑。在他眼里,我们这些裹着红色带金丝的半透明纱巾的北京大嫂和小妞儿,怎么看都象套着长筒丝袜的银行抢劫犯。这种造型,在今天想象起来,除了滑稽和搞笑,别无其它。他哪里知道,那红色纱巾的样式是当时的最in,这身打扮也是热爱生活的人们,在面对残酷的自然环境时对美的最后一点追求。

所以,我用30年时间渴望有一天到一个无风的地方过脸上不落尘土的生活。在那里,树叶只是象征性地轻轻晃动;永远不用担心头发和衣服被吹变了形;可以张着嘴呼吸,哪怕冒着得咽喉疾病的危险;眼睛总是大睁着,一脸无辜和无邪总比眉头紧锁和小眼儿巴叉要强。我以为悉尼是这样的一个所在,也以为我和风的缘分也该就此断绝,没想到却遭遇了另一段别样的狂野。

悉尼不仅有风,而且风力和北京还有一拚。即使是夏季,风起时也能听见啸吼,就象北京的冬天刮大风时,可以听见风似乎通过狭窄的管道的尖锐声,听上去好像身处发展中国家的西北荒漠,毫无遮拦地被自然力量所蚕食。这样的情景可能持续几天,也可能短暂得只有一个小时。去年复活节假期结束后的几天中,风刮了一个够,只听见救护车不停地呼啸而过,我当时猜测多半是老年人听见风的狂吼而心脏病发作。第二天出了门才意识到自己忘了风可能对自然环境造成的最基本的影响,大、中、小学都停课一天,外面只能看到一些黄色黑线的工程车忙着收拾大风造成的烂摊子。不少大树都被刮断,住House的居民昨晚很可能与狂风做了一次惊魂动魄的交锋。看样子保险公司要忙了,因为大树没有少砸坏附近的房屋;另外,树肯定砸坏了电线和电缆,导致电力供应完全中断。实际上Hurstville北边几个街区刮风当晚都陷入一片黑暗,救护车不仅救人,还得抢修工程。如果在中国,这种情况简直难以想象。这就是为什么新闻里总是看到吉林一栋商厦着火,就会死掉一百个牺牲者;浙江一个寺庙塌了,就有两百多冤魂埋在下面爬不出来。人太多,密度太大,灾难也就总比别人来得重,但救死扶伤的努力却比别人打了许多折扣。可是人口过剩这种事儿,就象当妈的生了10个孩子,没钱也得拖着走,既然摊在了你头上,又不能一刀捅死,你又能到哪儿去哭呢?

要说悉尼的风和北京的风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当你身处风中时,对风的感觉是享受还是厌恶。不管悉尼的风有多大,都不会卷着沙子砸你玩儿,你可以真的“玉树临风”地无畏地站在那里,尽管头发是乱的,衣服到处飘,可你却没有觉得半点不方便。你知道这是大自然的一种形态,而且是不伤人的一种形态,它是爱你的,所以要你来分享它所有可能的形式。你欣然接受它,就象接受它的好意,领它的情。总之,你是一个识逗的人。可是在北京,风总是让你感觉大自然在惩罚你,在折磨你。你总觉得人和环境是对立的,你觉得它恨你,总想办法折腾你,不弄死你不罢休。我常常想:这样一种状态到底对人性有多大程度的影响。中国人生活的自然环境和人总是那么对立,所以我们总是挣扎着去对抗我们所在的那个地理环境。我们试图欺骗它们,征服它们、和它们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从来不可能真的去爱它们,我们的生活目的、意义和所谓的价值感和那些活在“人天合一”的世界的鬼佬必然有着天壤之别,我们对生命的基本理解也总是以“艰辛”和“苦难”作为开始,以克服了多少挫折和 做出了多少牺牲作为结束。许多能量都这样被白白地消耗掉了。

我自己是个“地理环境决定论”者,从我知道这个论调起,也曾被灌输过无数批判它的言论。可二十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已经不再重要,很多事情甚至都不再去想、去下定义,可是教育的力量还是无法将我改变。许多问题,思考到某一点上,总是会遇到它的瓶颈,许多其它的理论都不再行得通,只有那个看起来早就被许多人唾弃、批判的地理环境决定论的调子才游刃有余。其实,这本不是我想承认的东西,一如悉尼的风,好像根本不存在,但实际上却一直吹着……

Leave a Comment

单身女人的节日恐慌症

对于单身女人来说,从圣诞到春节,是一年中最残酷的两个月。拥挤的购物人流、嘈杂喧嚷的节日空气、一场接一场的亲朋聚会……她们在心思浮动的人群中拼命寻找着自己的方向,却没人知道她们正忍受着一场精神上的酷刑。

当 自己最好的女友又一次开始筹划送给男友的新年礼物时,可可才很不情愿地在心里承认:一年中最可怕的时间又要到来了。所有的其它日子,她或许可以避免去想许 多事情,因为没有比较,也没有什么多余而不当的期待。她在繁忙但正常的人流中生活,她上班、休息、购物、会友、娱乐。她意识不到自己的状态,毕竟离家在 外、没有男友都不是什么问题,但是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上一个大年夜, 可可费了两个小时才把电话拨回家,却只能可怜地和妈妈讲上两分钟,因为爸妈好像忙得顾不上听她的声音,他们有太多的朋友和亲戚需要应付,他们就象她周围其 它过节的人一样早就变得疯狂。于是,在那个节日的夜晚,一个华灯汹涌的大都市的夜晚,可可只是蜷缩在自己的小床上,在一个没有任何节日气氛的小屋里,读一 本过期的八卦杂志。后来,终于听到外面有人傻傻地齐声喊“五、四、三、二、一”,然后一片混乱的雀跃,她在喧嚣声中象往常一样睡去,却带着和往常不一样的 心情,毕竟那一天是个节日,一个单身女人不得不捱过去的节日。这个日子被浸泡了太多的意义,以至于沉重得让人无法消受。甚至从节日的前一个月,精神系统的 消化不良就开始“眷顾”象可可这样脆弱而敏感的单身女性。她们或许是在外读书的学生、尚未找到伴侣的女性、离异的少妇或者单亲的妈妈,她们的家人常常远在 百里、千里之外,她们是那些只给自己做饭、只刷一两个盘子就可以搞定晚餐的女人。节日,或许对别人来说,是一年中人际互动的最高峰,但对她们来说,却预兆 着一场周期性大病——单身女性节日综合症——的开始。伴随着若干症状,她们经常被触发出如下疑问。

疑问一:我到底怎么了?
歆 刚庆祝完自己29岁的生日。29岁,在外奔波的年龄,还没等到合适的人嫁,这都不算什么。但圣诞的前一个星期天,当她走在拥挤的街道上,却突然产生一种莫 名其妙的恐惧感。周遭的人都在忙碌着:超市里长长的准备付帐的队伍,好像买东西不要钱;一对对情侣从自己眼前旁若无人地走过,放肆地宣泄着他们的情感;孩 子也比平时更任性,不加掩饰地向他们的父母要求购买新的玩具;和平时的密友好不容易联系上,她却说“对不起太忙,如果要一起聚聚,那就陪我给男朋友买礼物 吧”。歆觉得自己好像灵魂脱壳一般地漂浮在世界上,隔着一层薄暮看着人们来来往往。她开始讨厌逛街和出门,尽量避免在办公室里和一个以上的同事凑在一起讨 论问题,知趣地不给女友打电话麻烦人家,而是花更多的时间看电视、上网;夜深入睡前突然觉得很伤感,可怜自己只占据了世界这么小的一个角落,还孤孤单单。 歆不禁问自己:“我到底怎么了?”

伤感和与他人的疏离感是单身女性面临节日时最贴 切的心情写照,也是最外在的情绪表征。因为在传统意义上,节日代表了生命中某种重要的机会,即促成人们相聚、向我们所爱的人和事物表达我们的爱与感激的机 会。每个人都需要某些特定的时间和场合来表达生命中的爱与憎,只有将这些情感得以正常地宣泄,人们才能回复到心理的平衡与情绪的舒畅状态。可以想象:最痛 苦的事情莫过于:当你希望表达爱时竟然发现没有对象。节日——这个本来属于每个人表达情感的时刻突然被阻滞了,自然会产生一种无助和被迫剥夺感,觉得自己 无法和客观现实中的障碍做出抗衡。歆,可能就象大多数单身女性一样,面对无助唯一能够采取的措施就是逃避、退缩回自我保护的堡垒中。但可惜这个堡垒只是暂 时地与外界隔断,在这个堡垒的内部,她们仍然不得不面对自身情绪的种种困扰。

疑问二:我是谁?
“自 己到底是谁?”这个简单的问题,在除了节日之外的任何时间里,你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答案。事实上,我们有理由相信:单身女性在大多数正常的生活时空 里,比其它的人更能够承受压力、孤独和明确自己的定位和价值,毕竟她们在其它时间中和现实世界进行着相对稳定的互动关系。但是节日却是一个不稳定的触发因 素,在退缩的自我堡垒中,单身女性会把思虑更多地聚焦到自我身上,而不是投向外部世界。她们将面临的是对自我价值的又一次定位,即“自己到底是谁”。是一 个单身的、感情生活失败的女人?还是一个自找苦吃的女人?

她们比平时多花几倍的时 间进行内省,突然变得对自我存在的意义充满疑问。这种思索本身是有价值的,但前提是在平和、成熟的心态起点上。如果心理处于恐慌和无助,意识也会相应变得 狭窄,而最终将思考的结果带入误区。不少单身女性会在此时感觉自己不成功,有的陷入自我怜悯,或者对自己曾经做出的选择出现怀疑和动摇。

疑问三:我的那一半在哪里?
琪 帆是一个不完全意义上的单身女性,因为她知道自己随时有一个“备用“男友等待她投向他的怀抱。但是,她仍然充满恐惧,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她所期待的男人。平 时,她不会选择在那个肩膀上哭泣,也不会给他任何关心自己的机会。但是这个节日,当琪帆被簇拥在节日的人流中时,她突然动摇了。新年的夜晚,她给他打了电 话,就象要沉下去的孩子在浴缸里奋力抓住一块小小的泡泡海绵,表面看似起到了一点儿安慰的作用,但最终毫无意义,那个节日的夜晚,她比平时觉得更加孤独。 为了一个短暂的时空,她发现自己进行了错误的假设,剩下的是几个月的自责和纠缠不清。

每 个人在生活中都可能面临某种不确定性,还有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什么对自己是最好的。因此,他们常常只是凭着自己的想象,主观地认为某种和别 人的联系会填补这种不确定性的空白。这里的别人可能包括爱人、亲人或者朋友。有些单身女性觉得和他人在一起可能会比自己单独做出对生活的决策要更加容易和 轻松。但是事实未必如此,和他人的联系的确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但却不是一个填补空白的替代物。你会最终发现: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和他人的联系上并不一 个明智的主意。

这个节日,你到底还有救吗?
你 可能忘了:这是一个所有人的节日,也包括你自己。你的节日怎么过,取决于你自己,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事情是真的不能控制的,特别是关于你情绪方面的事 情。感谢上帝,即使是单身的你,也拥有上帝赐给我们的“自由意志”,它帮助我们选择我们如何面对生活中客观障碍的态度,从而形成自己积极的主观认知。

处方一:转移注意
转 移和退缩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态度,退缩是回到自己,而转移仍然是指向外部世界。你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做一些别人可能顾不上做的事情。我的一个单身女友选 择在春节前夕搬家,每天忙着找房子、装修、买家具,把她的时间占得满满的,她沉浸在准备新生活的快乐和憧憬之中,不知道有多快活,哪里还在乎是不是自己一 个人过节。所以,试着去找点与众不同的事情来做,让自己繁忙起来吧!今年的健身计划完成了吗?你一直向往的SPA治疗见效了吗?还有什么目标是需要在年底 前实现的?别蜷缩在角落里,你可以创造自己的节日,给自己的心灵一个狂欢的机会。

处方二:真实地面对自己
你 最终还是要面对你的思虑、伤感和不可避免的孤独。事实上,虽然节日可能反衬出你的形单影只,但却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时刻让我们来审视什么是我们生活中最重要 的部分。节日的周期性阵痛让我们知道我们爱着别人,需要别人的爱,让我们发现自己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感受着不可避免的痛和心酸。我们比平时更珍惜我们 的家人、朋友,体会到他们对我们的重要性,在期盼和他们呆在一起的焦虑中发现他们存在的价值。这是只有经历过这一切的单身女人才会懂得的事情。我们会在心 中默默下定决心:在生活的其它时空中努力去和他们分享一切美好的事物,并且抓住所有机会让他们了解我们对他们的感情。这是一个有意义的发现自我的过程,只 有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感情需要,我们才能真正地成长。

处方三:把爱给予身边的人
圣 诞的夜晚,美国。留学在外的Sylvia一个人度过,但并不孤单。她告诉街上的孩子在哪里可以找到发礼物的圣诞老人,帮邻居老太太修好不亮的圣诞彩灯,在 教堂外面还帮一位穿着礼服的女士捡起手袋。她对每个见到的人说“Merry Christmas”,然后接受他们同样善意而温柔的祝福。她和街上的人们一起唱“平安夜”,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相爱的人们。

事 实上很多时候,单身过节的苦闷并不来自于我们找不到表达爱的对象,而是因为我们的思维太陈旧,没有去发现我们的对象。真正的爱是可以通过任何形式得到宣泄 的。今年的你,不必排在为了节日而采购的队伍后面看他们为了买什么礼物而伤透脑筋和不耐烦的脸。当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持续而贫乏地使用物质的形式来表达他们 的精神情感时,你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一个——你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全年进行采购的单身女人,你为了爱而采购与等待,每天都是你的节日。所以别忘了:在节日的 时空里,把你的爱给予别人,任何一个人。记住:每当你觉得自己没有得到什么东西时,就尽可能地把自己所拥有的东西给予别人,你总会得到比你预期更多的回 报,那就是你的收获。

-----------------------------------
注:本文已发表在《健康之友》2003年2月号上。如需转载或引用,欢迎与作者本人联系chengweiyi@hotmail.com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