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类的凄风冷雨,身着单衣明显过于惹人恋爱,可多穿一件衣服又会让人觉得保护多度,有点辜负了老天赐福的意味。踌躇不决间,大地的温热已经被绵延了一天的冷雨渐渐浇灭,心灵中的躁动也慢慢平静下来 。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打开窗子,敞大百叶帘,把所有的花草都搬到阳台上雨浇得到的地方,然后自己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植物芳香的空气,看着屋檐边上流下不规则的雨滴。这样的氛围,可以让我神情恍惚、浮想联翩、茶饭不思地呆坐一整天,直到夜色全然暗去,以至无法分辨事物的轮廓,才不得不将自己放平到床上,就着这大自然最美的音乐渐渐入眠。
假如这类情况持续三天以上,就会有问题出现了。在悉尼,我所见过的下得最长的一次雨足足持续了十天。第11天时,太阳出来了,悉尼人民大街小巷都发出了兴奋的呐喊。我猜那天早上,全悉尼的洗衣机都开动了,积攒了两个星期的衣服、毛巾和被单都被洗好拿到澳洲特有的晒衣架上晾晒。早去的人占了先,去晚的人找不到地方,只好拥挤地插在缝隙里。每个人都象从地窖里爬出来的老鼠,满街喜洋洋地乱跑乱窜,就差举着“No Rain”的牌子、敲锣打鼓地示威游行了。显然,悉尼人对阳光的热爱程度远远超过了对雨的热爱;毕竟,沙滩、烧烤、露天咖啡店、草坪上的体育运动以及渴望晒成古铜色的时尚肌肤,比起一场雨来说,实在是重要得多;再有,他们不缺雨。而悉尼单纯可爱的地方也就在于此——下雨时好好地下,畅快淋漓、轻盈剔透,要风有风、要雷有雷、要闪有闪、要多凉就多凉,要多润就有多润;雨停了,天可以晴得六亲不认、好像失忆了一般,全忘了过往的阴翳,给你一个刺眼的蓝天,恨不得让你一脚从地狱迈到天堂。不象我知道的有些地方,下雨下得个不三不四、不痛不痒。一两个月下来,越下越脏、越下越闷,下得东西直发霉、下得人直想自杀,有天雨终于停了,又是接着两个月不开眼的乌云密布,然后突然间,天就冷得要死或热得要命了。
悉尼也不乏令人欣喜若狂的暴雨,差不多每一两个月就得有一次吧。暴雨来临多伴以雷声闪电,开车的人需要格外注意鉴别。有时候通过红绿灯的时候,正好一个闪电把你照得魂飞胆颤,还以为是交通灯上面安装的摄像镜头启动了,来拍你闯红灯的“壮举”呢!另外碰上特别大的暴雨的夜晚,雨刷放在最快速的位置也是来不及的,加上路面摩擦变小,纯粹是水气朦胧地凭感觉狂奔了,这个时候最能看出马路上真正不怕死的英雄豪杰,他们照样超速、不停变线、绝少使用指示灯、拼命地大轰着油门,伴随着一股被它们泼溅起来的水浪,疯狂地奔向死亡,佩服佩服!我和老公可绝对不会这么干,因为我们要利用这些时间在外面多呆一会儿好洗洗车。前几天那场暴雨,我们俩眼看就要到家了,竟然决定再沿着本区多绕几个圈子,在雨里多浇上一会儿;还有一次,我们停在西悉尼的露天停车场,雨突然大起来了,老公一看,乐坏了,举着伞、拿出海绵和清洁剂,在雨地里使劲地擦车。彼情彼景,甚是奇特与罕见。如果不是我了解他,还以为有人发明了法轮功的新练功法了呢!
另外一种奇特的景象叫做太阳雨。人人都知道诗词里写着“东边日出西边雨,倒是无情却又情”, 可我基本上没见过。今年有两次,真的下了一次太阳雨,时间发生在上午,Morning tea时拿着热茶在院子里小坐,阳光奔放、刺目,乍一看去明晃晃的挺灿烂,可是走到外面,竟能被浇上一身雨。我奇怪地说“天气真Funny”,一个澳洲女孩儿马上接了一句“bloody Australian weather”,也搞不清她是以此为傲呢,还是引以为耻。总之和太阳雨一样,搞不清阴晴。
我敢说,悉尼的雨的类型,可能是世界上最全的。从绵绵细雨、清凉阵雨、畅快大雨、太阳雨,到猛烈的暴风雨和可以砸坏汽车的冰雹,一应俱全,一年四季,任你感受,无穷无尽。但是当你经历了悉尼下雨的全过程,你就会懂得:其实最美妙的还不是雨,而是雨后的彩虹。在我生命的头28年里,我只在12岁那年,一个雨后的下午看见过这个东西。当时它短短的一段,夹在两栋16层高的暗绿色建筑间,大概不到半分钟的光景就不见了。我记得当时自己正在地上挖沙子,因为看到了彩虹,竟然兴奋得扔掉手里的东西,冲着天边发呆了很久。28岁那年,我到了悉尼,还不到一个月就在小屋的窗户里看到了彩虹,我当时用相机记录了我生命中出现的第二次彩虹,可没想到这以后出现的彩虹简直数不胜数。最“伟大”的作品是那天我们开车从Parramatta路回家。在奥运村一带看到了彩虹的部分身影,接下来的20分钟内,我感觉彩虹一直在我的左侧天空上,但总是看不完全。直到Punchbowl Road和King George Road的交叉口时,我惊喜地发现:我终于看到了这个彩虹的全貌——一个180度的完整的半圆形彩虹!!!!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高兴地快要晕倒了,当时恨不得能够多堵一会儿车,或者红灯能够长一点,好让我停下来欣赏一下这美妙的景色。也直到这个时候才体会到雨的真正意义。纯粹的雨,雨是一个希望;能够出现彩虹的雨,雨便成了一种奢侈。